吴飞、刘国兵

  • 2026-01-08 17:19:01

此后,由于历史原因,中国队缺席了第29届和第30届世乒赛。为了在第31届世乒赛上保持住中国队的荣誉,中国男队派出了使用特殊打法的梁戈亮。梁戈亮使用一面长胶一面反胶的打法,而且是同样颜色的球板,增加了旋转变化的差距,甚至在发球上也可以倒板进行变化,使发球和发球抢攻技术发挥得淋漓尽致。由于用长胶和反胶发球的声音不同,为了不让对手从声音的区别来判断,还在发球的同时用跺脚发声来掩护,常使对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很多人对此非常恼火。梁戈亮的特殊打法帮助中国男队在快攻打法没有跟上世界潮流而受挫情况下,从“薄冰”上走过,依然夺得男团冠军。在比赛期间,捷克乒协提出必须使用两面颜色不一样的球板,甚至提出所有人使用相同的球板比赛。当时中国正处在积极开展与第三世界的乒乓外交的时期,举办了亚非和亚非拉友好邀请赛,并向第三世界国家及地区派出了大量中国乒乓球教练。因为我国在推动世界乒乓球运动方面做了实实在在的贡献,所以赢得了国际乒联会议的话语权。国际乒联大会表决提案时,出现了“中国赞成我赞成、中国反对我反对”的投票局面,虽然发球跺脚的行为很快被禁止,但捷克乒协的提案十几年没有通过。

第31届世乒赛,张燮林只报名参加了一项比赛,他和林慧卿合作获得了混合双打世界冠军,这也是我国第一次获得混合双打世界冠军。到1971年为止,我国先后获得了世乒赛的七个项目的冠军。以使用长胶粒球拍为标记的特殊打法(削球打法),为我国赢得了第一个男子双打冠军、第一个女子团体冠军、第一个女子双打冠军和第一个混合双打冠军。

随着以张燮林为代表的长胶粒稳健削球打法自第31届世乒赛后退出历史舞台,使用长胶粒球拍的特殊打法也在寻找变化和出路。这时出现了像陆元盛那样在手中不断转动球拍,用两面不同性能的胶皮削出不同旋转球的长胶打法,以及像女运动员葛新爱那样使用“磕、拱、撇、进攻 ”等多种模式的长胶打法。纵观第33届到第35届世乒赛女队葛新爱与对手的战绩,就知道长胶特殊打法为我国男女团立下了多大的功劳。

第33届世乒赛陆元盛出场,男团决赛取得关键一分。第34届黄亮、王俊参赛,他们在与已经能与中国快攻速度、力量相抗衡的捷克队的横拍快攻比赛中,“剃了对方一个光头”,取得了5∶0的成绩。第35届世乒赛,中国男团负于匈牙利,为了打翻身仗,第36届世乒赛启用了反手使用防弧圈胶皮进攻打法的蔡振华,蔡振华的特殊打法的出现让匈牙利教练别尔切克赛前就提心吊胆。这次比赛中国队出奇制胜,首次包揽全部七项冠军,一扫连续六年负于瑞典、失去三届男团世界冠军之耻。第43届世乒赛男团决赛,中国队派“秘密武器”——丁松出场,他的获胜使男队最终赢得比赛,第二次包揽全部七项冠军。

1981年4月26日,在前南斯拉夫举行的36届世乒赛上,中国乒乓球队一举包揽全部7项冠军,这是世乒赛历史上首次出现由一个国家包揽全部冠军的情况。图为中国乒乓球运动员与教练员全影,左至右是:施之浩、谢赛克、郭跃华、李振恃、蔡振华、李富荣、张燮林、齐宝香、童玲、曹燕华、张德英、黄俊群。中国体育图片 安烈 摄

吴:釜山世乒赛后,前国家队主教练许绍发给中国国家乒乓球队写信,重提乒乓球打法,要搞“百花齐放”,认为“现在的乒乓球发展逐渐迷失了方向”,缺乏理论指导。您以前也是国家队的削球运动员,因为“文革”等原因失去了继续发展的机会,您一直觉得这是一生的遗憾。当时您在国家队训练和作为许绍发时代的国家队领队,队伍是怎样执行“百花齐放”发展方针的呢?

姚:特殊打法包括使用长胶和防弧圈胶皮,是我国乒乓球技术风格百花园中的奇葩,是我们“百花齐放”政策中的重要一环,也是我们“老前辈”们留下的出奇制胜的战略思想,是中国乒乓文化中的一页。放弃特殊打法或者对特殊打法不重视,反而让外国的特殊打法来制约我国运动员,这是对我国乒乓球历史的不了解、不重视、不学习,是我们政策的失误,是指导思想的错误。

当我还在国家乒乓球队当运动员时,国家乒乓球队从全国各省市调运动员,会有计划地按照不同技术风格比例来调取有培养前途的运动员。当时快攻打法是世界乒坛领先的主流打法,这种类型的运动员占整体的60%~70%。在20世纪60年代,我们主要对手是欧洲的削球防守型打法的运动员,所以国家队的防守运动员约占20%,甚至更多。当日本运动员发明了弧圈打法并在比赛中使用后,国家乒乓球队又注意培养和改变一些运动员的打法,学习模仿日本技术,培养弧圈型打法运动员,比例约为20%。

中国队参加世界比赛的人选也考虑了打法问题,使不同打法类型的运动员在国外能相互练球,进行赛前的针对性训练,教练也会根据不同打法来进行管理教学。当时傅其芳是主教练,兼管快攻打法的主力运动员,胡炳权主管弧圈打法的运动员,李仁苏主管以张燮林为首的削球防守型打法的运动员。为了使每周运动员的训练对手打法类型不同,当时教练安排训练对手表,亦是难题和学问。这些措施都是中国“百花齐放”技术策略实施的具体细节

当时的总教练、领军人物,或者是擅长某一种技术打法的教练员们都很注意打法配比问题,注重对不同打法运动员的培养。当发现世界乒坛中某种打法对我们形成威胁后,会选择让某些运动员改变原有打法,模仿主要对手,为整个球队的百花齐放技术风格服务,为祖国荣誉做贡献。

以往中国乒协引以为豪的是我们在技术打法领域有一个百花齐放的小世界。在这个百花齐放的花园里,外国有的我们有,外国没有的我们也有,所以我们不怕任何稀奇古怪的打法。相反,我们自己率先培养了诸多特殊打法运动员,在我们快攻主流打法遇到困难或者人才青黄不接的时候,这些特殊打法起到了重要的补充作用,为我们国家乒乓球运动的长盛不衰做出了贡献。现在,我们打法越来越单一,最终出现女队出征釜山世乒赛5个人打法一样的情况,一旦遇到攻克我们这种单一打法的球路,就有可能出现非常被动的局面,所以还是要坚持“百花齐放、推陈出新”的总体发展方针。

3.特殊打法之欧洲直板

吴:目前法国男队的费利克斯·勒布伦、德国的邱党都是直板打法的代表,而直板作为中国的传统打法,在马琳、王皓、许昕之后,目前没有涌现出特别出色的运动员。您怎么看这种现象呢?

姚:日本发明了海绵球拍,器材的更新给乒乓球带来了革命性的变化。当时日本的直板海绵拍打法是世界乒坛的先进打法。20世纪初乒乓球从日本传入中国,经过中国运动员的改良,1959年容国团以直拍正胶快攻打法为中国拿到了第一个世界冠军,自此直拍快攻型打法成为我国的传统打法。20世纪70年代,欧洲选手在借鉴日本的弧圈球和中国的快攻技术基础上,结合自身特点发明了两面快攻结合弧圈型打法,此后实力大增。1991年千叶世乒赛,中国男队团体第七名,成绩跌入谷底。中国队派当时的小将孔令辉去欧洲打联赛,学习西方先进的两面弧圈球技术。经过不断摸索,中国队将欧洲的两面弧圈球技术与传统快攻相结合,发明了两面弧圈结合快攻的打法,再次引领了国际乒坛的技术发展。现在欧洲人把中国的直板技术继续发扬光大,与我们当年学习欧洲的两面弧圈技术之路相似,这种世界乒坛打法融合、互相学习和借鉴的过程,也推动了乒乓球运动向前发展。

4.特殊打法之削球创新

吴:创新是中国国家乒乓球队的生命力。北京体育大学的苏丕仁教授对1902-1999年世界乒坛的创新技术进行过统计。20世纪对世界乒乓球发展起到重大作用的技术创新共43项,其中中国23项,占世界技术创新总数的53.5%;外国20项,占世界技术创新总数的46.5%(其中日本4项,匈牙利3项,奥地利3项,瑞典3项,英国、美国、韩国、波兰、克罗地亚、捷克各1项,法国和比利时共1项)。徐寅生也在“我的乒乓梦”口述史中谈到当年乒乓球从日本传入中国后,国人“拿来”而不“照搬”,打球不拘一格,进行了大量的改革和创新的过程。您在国内、国际几次大赛中跟我讲过,现在中国队的创新明显减少了。一方面可能是乒乓球发展到高水平阶段,创新很难;另一方面是否也与我们成绩一直比较领先,所以创新的动力不足有关?您也几次谈到现在国内的削球打法训练计划还是几十年前的老方式,您对削球打法的训练体系、技战术发展有什么具体的建议吗?

姚:运动员、教练员都知道熟能生巧。只要训练方向对,练得多肯定比练得少要好。当然,防止伤病是另一回事儿。削球防守打法依赖于对手的强大程度,如果对手能拉、能扣,技术出色,那么削球运动员可以练到固若金汤的防守;反之,削球运动员基本上练不到实质性的防守。

目前削球运动员比较少,所以攻球打法的运动员根本不把练削球作为自己的技术之一。削球运动员没有好的对手,即使有好的对手,往往也敷衍了事,不把削球打法当回事,不把特殊打法当回事。“世界那么大,哪有那么巧偏偏让我抽签遇到削球手?”这就给我们削球教练带来了难题。但世界发展很快,现在有多球机器了,教练应给削球运动员“开小灶”,多用多球来训练。只有开创和抓住准确训练削球打法的方法,我们才可以培养出优秀的削球防守型运动员。